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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留下一双眼睛注视世界
2006-04-28
李振林 王晓倩 胡海林

他的生命定格在公元2006年4月20日晚8时40分。

  这天凌晨4时,他忽然又剧烈咳嗽起来,妻子把6个月大的孩子抱到床前,让他看最后一眼,之后他的状态开始稳定,不再咳嗽。

  寿鞋和寿衣就放在病房外的桌上,鞋是43码的,比他平时穿的大一码。他在妈妈的怀里停止了呼吸。

  仅仅一年,一个生命迅速地消逝了。去年4月22日他被确诊入院。

  上个月,他开始长期住院。上周,他的进食变得困难起来,医生放弃了治疗。

  当时他长得不太好看,很黑也很瘦,颧骨高高的

  1969年10月,他出生在盘锦市大洼县田庄台镇的一个贫困家庭,曾多次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赶到教室外边罚站的经历,成了他幼小心灵里最深的记忆,这也成了他做歌手后资助178个孩子读书的原因。

  他从小就喜欢唱歌,但他和爱唱东北二人转的父亲不一样,他爱学电视连续剧的插曲。《霍元甲》、《上海滩》他听一两遍就能记住,乡亲们都说他唱得好。

  1994年,他在沈阳音乐学院毕业后到南方发展,开始那段日子用他自己的话说是,"睡在桥洞里,吃人家剩下的盒饭。""当时他长得不太好看,很黑也很瘦,颧骨高高的"--这是他第一次演出时给人留下的印象。渐渐地他从演唱一首歌80元到几百元,到后来的出场费1万元。

  他捐款300多万元,有178个孩子叫他"爸爸"

  他挣得不算少,可是他仅仅57平方米的家确实是寒酸。家里的5个门,竟有三个是坏了的;更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,冰箱和空调都是从二手市场上便宜买回来的;衣柜里只有一件长期伴随他的白色演出服,据说还是断了码的处理货。

  他演出挣的钱都拿出来救助贫困地区的孩子们了。"我叫丛飞,来自深圳,义工编码2478……"这是他每次登台时说的第一句话。11年间,他捐款累计达300多万元,他资助的孩子都管他叫"爸爸"。11年间,有178个孩子把他叫做"爸爸",可是在他被确诊胃癌后,竟无钱支付住院费。

  第一任妻子无法忍受他的义举离他而去

  他还是一个"偏心"的爸爸。一次他把自己所有的演出收入寄给山区孩子,他与第一任妻子的女儿睿睿的托儿费却怎么也交不上了,女儿在家里一呆就是一个多月。还是他的母亲拿出微薄的养老金,把4000多元的托儿费给交了,孩子才重新回到幼儿园。

  当远在乡下的父母第一次来深圳看望他时,发现他仍住在租来的民房里,角落里放着一个保险柜,那里是无数山区儿童写来的求助信。他的第一任妻子实在是无法忍受他这样的义举离他而去了。

  还好,一个美丽的空姐又走进他的生活。比他年轻12岁的邢丹,是他的盘锦老乡,她叫他"哥哥"。她被他的执著善良打动,不顾大家反对,做了他的新娘,甚至为照顾他辞去工作,从来不曾后悔。"别人说他是傻子,可他是我心中真正的男人……"

  他给第二任妻子跪下"你跟着我受累了"

  去年5月拿到诊断书时,邢丹刚怀孕四个月,搂着他哭了。他轻拍着她的背:"不哭,我们笑。在我心里,你是最伟大的……老公给你跪下,你跟着我受累了!"他果然当众跪下了。她哭着拽他起来。他又劝她拿掉小孩,别受拖累,她拼命摇头,去擦他的眼泪。2005年10月16日,孩子出世了,取名邢小丛飞。

  今年3月10日,深圳第一人民医院。她扎着马尾辫,抱着小丛飞轻盈地走进病房。女儿四个多月了,大眼睛乌溜溜的,看见他就咯咯地笑,伸出胖乎乎的胳膊要抱。他脸色蜡黄,无力起身,轻轻地说:"小丫头可爱,又可怜,可能不到1岁就没有爸爸来疼爱了……"她扭扭他的耳朵,笑着说,"你要一直疼爱下去,不许半路脱逃!"

  就在他住院后,一些山区受资助的学生家长打电话询问学费的事情,这事很让他上火。他曾和妻子说过,他将自己送上了天梯,上去后却下不来了。现在他是无力再往上走,但也没有下梯之路。他终于没能再离开医院。

  就在昨日,他捐献的角膜已使一个小姑娘重见光明,他留下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。

  追悼会将于下周二举行

  本报深圳专电昨晚,记者获得最新消息,丛飞的追悼会初步定于下周二(4月25日)在深圳市殡仪馆举行。深圳市委、深圳团市委表示,将尽最大的努力按照丛飞的遗愿,送他最后一程。

  丛飞家人感谢来自家乡的问候

  本报深圳专电对于记者的到来,无论是丛飞的父母亲,还是他的爱人邢丹,都在惊讶之余表示了深深的谢意。丛飞的父亲四天四夜没合眼、没怎么吃东西,昨晚终于被从家乡来的亲属拉到饭店去,吃了一顿"不知道是什么味道"的饭。尽管从知道丛飞病的那天起就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,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情,不是个中人,谁又能体会呢?"谢谢老乡的关心。现在我什么也没法和你说,太乱了,明天上午我去殡仪馆看看丛飞,再看看他……"说到这,已是老泪纵横。

  据说,按照丛飞走前的"嘱托",他的妻子邢丹一直保持平静而坚强的微笑,可当昨晚记者终于打通她的电话时,那头却传来了邢丹妈妈苍老而心疼的声音。"你们让她静一静吧,孩子难过得已经虚脱了……"可在听说是家乡的媒体打来电话表示问候时,电话里还是传来了一个年轻但虚弱的声音:"谢谢他们,也替丛飞谢谢他们。"

  墓志铭

  在"义演"舞台,他是--歌手丛飞;

  在178个孩子嘴上,他是--爸爸丛飞;

  在深爱他的妻子心中,他是--男人丛飞;

  在许多人眼里,他是--好人丛飞。

  自我评价

  我将自己送上了天梯,上去后却下不来,真是无力再往上走但也没有下梯之路。

  他的角膜像水晶一样透明

  "丛飞的角膜很好,像水晶一样透明。"深圳市眼科医院医生姚晓明博士说:4月20日中午11时30分,丛飞的父亲打电话给深圳市眼科医院角膜移植中心的劝捐员陈淑莹,表示丛飞愿意捐出角膜。"当晚9点30分,我为丛飞取下了角膜,整个过程很顺利,仅用了20分钟就顺利取下,现在丛飞的角膜存放在深圳眼库。"

  当时丛飞妻子邢丹说:"如果不捐出眼角膜,丛飞的眼睛不会闭上。"

  当姚晓明轻轻摘下丛飞的眼角膜,看到丛飞微张的双眼安详地闭合上时,这位久经"沙场"的眼科博士禁不住热泪盈眶:"这是丛飞生命的礼物,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世界。"

  老家房子很破老师同学哭了

  丛飞的小学老师、69岁的缴桂芬是从儿媳嘴里知道信儿的。"听说张崇(丛飞原名)没了,我心里一沉,连饭都咽不下去,真是心疼啊!这么好的学生没了。"泪水在她眼里直打转。"张崇跟别的学生真的不一样,从小就好!爱帮助同学,很仗义。"事过多年,缴老师一直记着丛飞的原名,回忆起小时候丛飞的一幕幕,缴老师连说张崇就是她的骄傲。

  "哎呀!天哪!怎么会这么快!尽管知道丛飞病重,但还是觉得太突然了,真的太可惜了,遗憾的是我们同学本想都去看看他,却一直没有成行,没想到这么快就再也不能见面了。"小学同桌同学韩晔心情沉重,一度哽咽得不能说话。

  丛飞在家里排行老大,还有两个弟弟均已成家,在附近工厂打工。记者注意到,周围邻居的窗户都换成了铝合金窗,唯独丛飞老家的房子没有换。"因房门下面漏风和跑老鼠,最近才只换了门,没钱也就没有换窗"。丛飞的弟妹杨金玲说。"开始我们真的不理解,他在深圳挣那么多钱,都不知花哪去了,一点儿不往家拿,查出癌症后还需从家里拿钱,公公当时就哭了。丛飞生病后,家里人才知道他用自己的钱资助了贫困学生,也不知道他资助那么多人。听说他资助170多个孩子,自己生病都没钱治,公公婆婆又是伤心地哭。"

  丛飞病逝的消息经本报披露后,截至昨日下午,记者共接到四十余个电话和手机短信,这些读者托记者代他们向丛飞父母及家人表示慰问。

  他为什么感动中国

  推选理由:他是一位真正的无私者,真正的忘我者,把爱传递给别人,不计较别人爱的回馈。

  颁奖词: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,没有丝毫保留,甚至不惜向生命借贷,他曾经用舞台构筑课堂,用歌声点亮希望。

  生平小简历

  丛飞,原名张崇,深圳市义工联艺术团团长。

  1969年10月生于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县田庄台镇。

  1994年8月,开始长达11年的慈善资助,捐款捐物300余万元资助贵州、湖南、四川等贫困山区178名贫困儿童。

  2005年4月被诊断为胃癌,在病床上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
  2005年7月后,事迹先后被央视《新闻联播》、《焦点访谈》等报道。

  2006年2月9日,丛飞入选"2005感动中国"十大人物。

  2006年4月20日晚8时40分去世,捐献眼角膜。享年37岁。

来源辽沈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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